关于中国产业升级的对话
我们现在是买什么什么贵,卖什么什么便宜。”苏州一家电子元件制造厂的老总诉苦,他的苦也是大多数从事出口加工的电子制造厂的苦。
“以铜为代表的原材料价格上涨最为迅速,其次是工人成本上升,劳动合同法的颁布实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企业的成本,而外方还一味压低产品价格。打个比方,某个产品去年出口价格是1块钱,今年他们会给出你9毛钱的价格,外商会认为你的产品数量加大,应该可以降低成本,但他们根本不考虑原材料的上升,也不会考虑用工成本的增加,这样一来,企业的利润能不降低吗?”
这位老总说,前两个月已经马不停蹄地去给工厂寻找新家,苏北和中部几个城市转了一圈,准备不日融入企业迁徙大军。对于为什么不做产业升级的提问,他沉默了两秒,叹气说:“谁不想做大做强?问题是,我们没有这个能力,也没人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深圳职业技术学院经济管理学院院长查振祥曾如是评价。企业外迁的核心原因是技术水平的欠缺,2008年初,面对珠三角地区上万家制造企业的关门倒闭或者向商务成本更低的地方转移。
“我认同这个现实(中国目前被定位在全球产业链的低端),但我认为我们现在的实际情况还无法让我们在‘一美元’和‘九美元’之间选择,我们是在‘一美元’和‘一分钱都赚不到’之间选择。”日前,上海财经大学科研处处长、研究产业结构的专家干春晖教授说。
干春晖进一步解释:“我们是被动接受国际产业链对我们的定位,但要看到,这是我们发挥优势抓住机遇融入全球产业分工的第一步,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而且使我们有了巨大获益。”
但干春晖也表示,对于企业来说,向产业链上游攀升,开展多层次、附加值高的业务才是最终稳妥而安全的道路。“所以,与其还停留在对‘中国制造’、‘低端制造’的指责上,不如尽早开始细化地研究中国各行各业,尤其是制造业,到底要怎样来进行产业结构的升级。”
“中国制造业的目标和前景很容易看清楚,我们不可能以一种粗放型的经济增长模式永远走下去。但难的仍然是路径。”
现实的情况是——转移有路,升级乏力。大多数中小规模制造企业的企业主表示,应对劳动力、原料成本的上升等已经焦头烂额,根本无力无钱来思考企业的升级。
在产业转移的过程中,企业迁出地和产业承接地的政府各有期望,前者希望能够“腾笼换鸟”,引进或培养一批附加值更高的企业,而后者中也有代表曾表示希望能“承接产业,不承接污染”,进行一种“有升级的转移”。然而要想实现这些期望,扶持企业走上艰难的升级之路,政府的作为更加重要。
“政府要想办法使企业自主创新、自主研发,产业升级的成本降到最低,这包括知识产权的保护,也包括各种政策的实施,所以应该使地方政府之间的竞争变成为企业服务的竞争。”干春晖建议。
“另一方面,加快产业升级的步伐最终还要依靠提高整个经济的运作效率。近年来中国民营企业的发展效率很高,而实施偏紧的调控政策后,拿不到钱的反而是民营企业,在我看来,这至少对于民营企业的升级转型是不太有利的。”干春晖说。
而从国际上看,世界上最早的“世界工厂”是英国,最终英国是通过自主创新来发展自身的产业升级的;而在中国之前,亚洲的“四小龙”、“五小虎”的产业结构升级则是通过引进别国的先进技术再发展自身技术完成的。他们的经验是否可以借鉴?
干春晖认为,在整体的产业升级之路上,中国要在吸取国际经验的基础上,再寻找自身的新的因素。“比如中国是个大国,大国是什么意思?人家要靠出口全球,我们满足国内的需求就是一个庞大的市场,而不需要出口全球,研发的成本也可以在中国分担。”
而现在,中国市场已经成为全球市场的一部分。“人家已经进入我们的市场,我们不可以不走出去,”干春晖继续提出他的思考,“走出去的方法之一,中国作为一个‘世界工厂’,我们不该只用自己国家的能源、原材料,我们也应该去向其他国家采购。”
值得注意的是,国际市场似乎已隐隐意识到这一点,在原材料的供应上已经有了“中国因素”、“中国加价”。世界矿业巨头必和必拓去年起已开始四处整合矿业,逐渐成为一个上游的垄断者,减少了中国采购时“各个击破”的可能。

